熱愛運動
熱愛運動,專注每一場賽事。

從徒手攀登台北101理解癌友心境專家剖析癌症心理困境

風織者2026-02-24 07:26
2/24 (二)AI
AI 摘要
  • 葉北辰指出,這種經驗與存在心理治療大師歐文・亞隆(Irvin Yalom)提出的「覺醒經驗」高度吻合。
  • 世界知名攀岩者Alex Honnold近期徒手攀登台北101的壯舉引發社會熱議,癌症希望基金會附設心理諮商所所長葉北辰從心理學角度分析,指出這項極限挑戰與癌友面對疾病的內在歷程有著驚人相似之處。
  • 給癌友與家屬的實踐建議 葉北辰提出三個具體方向,協助癌友將極限運動的心理智慧轉化應用: 第一,建立「恐懼接納儀式」。
  • 恐懼的本質接納而非壓抑 極限運動與抗癌的共同心理課題 葉北辰所長指出,社會大眾對徒手獨攀的第一反應往往是「拿生命開玩笑」,但這種直覺式的批判忽略了挑戰者內在精密的心理運作。

世界知名攀岩者Alex Honnold近期徒手攀登台北101的壯舉引發社會熱議,癌症希望基金會附設心理諮商所所長葉北辰從心理學角度分析,指出這項極限挑戰與癌友面對疾病的內在歷程有著驚人相似之處。兩者皆需在極端不確定性中與恐懼共處、評估風險、覺察生命有限性,並在過程中尋找意義。這場看似個人英雄主義的冒險,實則揭示了癌症病患與家屬每日面對的心理課題,為理解抗癌歷程提供了獨特的參照視角。

恐懼的本質接納而非壓抑

極限運動與抗癌的共同心理課題

葉北辰所長指出,社會大眾對徒手獨攀的第一反應往往是「拿生命開玩笑」,但這種直覺式的批判忽略了挑戰者內在精密的心理運作。Alex Honnold在紀錄片《赤手徒攀台北101》中明確表示:「當我徒手獨攀時,確實會有感到恐懼的時刻……應對這類驚嚇的時刻,最重要的是理性思考當下所處的狀況,給自己幾個深呼吸,讓自己平靜下來,然後試著做出最好的決定。」這段話精準描繪了高風險情境下的建設性因應模式。

癌症病患在確診當下所經歷的恐懼衝擊,與攀岩者在數百公尺高空遭遇突發驚嚇的生理反應極為類似。心跳加速、呼吸急促、手心冒汗等自律神經反應,都是人類面對威脅時的本能防衛機制。關鍵差異在於後續的認知處理歷程。葉北辰強調,心理適應良好的癌友並非不害怕,而是學會「先接納恐懼的存在,再回到當下,透過呼吸穩住身體,最後在有限選項中做出最合適的判斷」。這種「不壓抑、不否認」的態度,正是心理韌性的核心。

臨床觀察發現,許多病患家屬常說「你要堅強一點」,這種善意的鼓勵反而可能造成情緒壓抑。葉北辰提醒,真正的堅強不是沒有恐懼,而是能夠承認恐懼並與之共存。就像Honnold不會假裝自己無所畏懼,而是承認恐懼後選擇理性回應。癌友若能理解恐懼是正常反應,反而能釋放更多心理能量專注於治療決策,而非耗費力氣對抗自己的情緒。

風險評估的智慧撤退也是成熟選擇

精準計算與誠實面對極限

外界常以為極限運動者是不顧一切的冒險家,但Honnold的職業生涯恰恰展現了相反的特質。他在多次訪談中強調:「I never wanted to die(我從來不想死)」,這句話揭示了極限挑戰背後嚴謹的風險控管哲學。以攀登酋長岩為例,Honnold在確定拍攝前的兩年準備期間,對每一個踩點、抓點、身體重心的轉移都進行反覆而精確的練習,清楚知道哪些地方做得到、哪些地方做不到。

更重要的是,他始終為自己保留撤退的選項。葉北辰特別指出,Honnold職業生涯中不乏終止重大計畫的經驗,只要風險超出可接受範圍就會果斷放棄。這次台北101攀登原定週六進行,但因天候下雨而決定延期,甚至一度考慮取消。這種「能進能退」的彈性,與癌症治療歷程中的心理處境極為相似。

在醫療現場,癌友常被期待「撐下去」、「不要放棄」,卻很少有人告訴他們:知道何時暫停、何時調整治療強度,其實是一種成熟,而不是失敗。葉北辰分享臨床案例,有位大腸癌病患在化療副作用嚴重時堅持「要拚到最後」,結果體力崩潰反而延誤後續治療。經過心理諮商後,他學會與醫療團隊討論「策略性暫停」,讓身體恢復後再繼續,最終順利完成療程。

心理安全感的內在來源

葉北辰進一步闡釋,真正可靠的「心理安全感」不只是外在的醫療資源或他人的鼓勵,而是對自己身心狀態的理解、對極限的覺察,以及對「我現在能做到多少」的誠實。這種內在安全感無法從他人身上獲得,必須透過自我探索建立。

癌友在治療過程中常面臨「今天能不能下床」、「能不能吃一頓完整的飯」等日常挑戰。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決定,其實都是風險評估的練習。當病患能誠實評估當日體力,不勉強自己達到他人期待,反而能累積微小成功經驗,逐步建構心理安全感。就像Honnold不會因為觀眾期待就冒險攀登,癌友也需要學習以自身狀態為優先考量。

生命有限性的覺醒從日常沈睡中驚醒

存在心理學視角下的癌症診斷

Alex Honnold曾在訪談中表示,徒手攀登讓他更認真思考人生中的每一個選擇,因為這會提醒自己生命的有限性。人終究會死,而且可能比預想的還早,因此在生命結束之前,必須思考如何度過這段時光。葉北辰指出,這種經驗與存在心理治療大師歐文・亞隆(Irvin Yalom)提出的「覺醒經驗」高度吻合。

所謂覺醒經驗,是指透過具備震撼力的重大事件(通常與死亡威脅有關),讓人從沈睡的日常生活中驚醒,深刻領悟生命的有限性,並開始更真實、更有意義地重新審視人生。罹患癌症正是一個典型的覺醒經驗,它並非把死亡「帶來」,而是把「生命本來就有限」這件事重新放回人生視野中心。

葉北辰分享,許多病友在確診後會說:「以前總覺得時間很多,現在才發現每天都在倒數。」這種時間感知的轉變,雖然伴隨焦慮,但也可能帶來正向改變。有位乳癌病友在治療後決定辭去高壓工作,開始經營社區書店,她說:「癌症讓我明白,我浪費太多時間在『以後再說』的事情上。」

從自動駕駛到主動選擇

癌症與徒手攀登的另一個相似之處,在於兩者都迫使人們離開「自動駕駛」的人生模式。現代社會中,多數人依循社會時鐘求學、就業、結婚、生子,鮮少停下來思考「這是否真是我想要的生活」。當癌症診斷書出現,就像攀岩者在懸崖上突然失去支撐,被迫直面內在最真實的聲音

葉北辰觀察到,癌友在治療過程中常經歷價值觀的重整。有人開始重視家庭關係,有人投入志工服務,有人學習新技能。這些改變並非出於「應該」,而是源自「想要」。就像Honnold選擇徒手攀登並非為了證明什麼,而是因為這對他而言是有意義的自我實現方式。

過程與結果的辯證治療旅程的價值重估

當康復成為唯一目標的陷阱

Alex Honnold在談論失敗與過程時曾說:「如果你不熱愛這個過程,不熱愛住在帳篷裡、不熱愛探索、不熱愛挑戰自己,那登頂的那五分鐘,真的不值得你付出那麼多時間。」葉北辰認為這句話點出了癌症歷程中最關鍵的心理困境。

當「康復」成為唯一期待的目標,治療過程就只剩忍耐;當所有價值都押在結果上,所謂的「活在當下」便消失無蹤。許多病友撐過了化療、放療,卻在過程中失去了與生活的連結。他們的時間被醫療行程切割,心思被檢查報告綁架,生活品質在「等治療結束後再說」的期待中逐漸流失。

葉北辰分享一位肺癌病友的轉變歷程。這位先生初期將所有希望寄託在「腫瘤縮小」的目標上,每次回診前的焦慮都讓他徹夜難眠。在心理諮商中,他開始練習「過程導向」的思考:在化療等待時間閱讀塵封已久的書籍、記錄身體感受寫成日記、與妻子分享童年回憶。六個月後,即使腫瘤反應未達預期,他卻表示:「這段時間我反而比生病前更認真活著。」

建立與生命的連結感

心理學研究顯示,能夠在逆境中維持「生命連結感」的個體,憂鬱與焦慮程度顯著較低,生活品質也較佳。這種連結感可以來自微小但真實的日常體驗:清晨陽光的溫度、一碗熱湯的滋味、孫子電話中的笑聲。重點不在於事件的大小,而在於是否全然投入當下。

葉北辰建議癌友與家屬可以嘗試「感官日記」,每天記錄一個讓自己感到「活著」的瞬間。這個練習能訓練大腦從「問題導向」轉為「資源導向」,在充滿不確定性的治療過程中,建立穩定的心理錨點。就像Honnold在攀登過程中專注於每一個抓點的觸感,而非只想著山頂的風景。

個人化的挑戰追求從他人故事回到自身

靈感而非模仿的轉化應用

Alex Honnold多次強調,這次活動不是要鼓勵大家都去攀岩,而是希望人們從中得到追求自身目標的靈感。追求挑戰不是複製他人的行為,而是回到自己的人生脈絡中,辨認什麼是此刻值得投入的方向。這個觀點對癌友與家屬尤其重要。

葉北辰觀察到,有些病友在接觸正向故事後,會產生「我應該要像他一樣樂觀」的壓力,反而造成情緒壓抑。他提醒,每個人的抗癌歷程都是獨特的,重點不是模仿Honnold的勇氣,而是理解他如何在自己的極限內做出最誠實的選擇,並將這種「誠實面對自我」的態度,應用在自己的治療與生活中

對於癌友而言,挑戰可能是「今天多走十分鐘」、「主動向醫師提問」、「對家人表達真實感受」。這些看似平凡的行動,在疾病脈絡下都具有重大意義。葉北辰建議,與其設定遙遠的「康復」目標,不如聚焦於當下可實踐的「微小挑戰」,這些累積起來的成就感,才是支撐長期抗戰的心理資本。

給癌友與家屬的實踐建議

葉北辰提出三個具體方向,協助癌友將極限運動的心理智慧轉化應用:

第一,建立「恐懼接納儀式」。當檢查前焦慮湧現時,不要對自己說「別擔心」,而是承認「我現在很害怕」,接著進行三次深呼吸,將注意力帶回身體感受。這個簡單的儀式能打破焦慮迴圈,恢復理性思考能力。

第二,繪製「個人風險地圖」。與醫療團隊討論後,將治療選項、可能的副作用、自身可承受範圍視覺化。清楚標示「可接受區」、「警戒區」與「停止區」,讓自己在每個決策點都有客觀依據,而非被情緒或他人期待牽著走。

第三,練習「每日意義探詢」。每晚睡前問自己:「今天哪個片刻讓我覺得最有活著的感覺?」這個問題能引導大腦在充滿醫療語言的一天中,重新找回生活敘事的主導權,避免被疾病完全定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