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克蘭退伍軍人攀岩重拾生命力量 擔心失去左腿仍想滑雪

基輔攀岩館內震耳欲聾的流行音樂中，38歲的赫米列夫斯基（Oleg Khmylevskyi）將義肢繫上彈力帶，穩穩攀向高聳岩牆。他於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，在東部盧甘斯克州踩中地雷失去右腿，卻在攀岩中重獲「愉快的恐懼與腎上腺素」。與他同為退伍軍人的戈夫里利亞克（Roman Govrylyak）2023年因地雷爆炸失去左腿，腦中第一個念頭竟是「以後怎麼滑雪？」。這群曾在前線對抗俄軍的身障退伍軍人，透過「第二陣風」（Second Wind）俱樂部的攀岩活動，將戰傷轉化為重建生命的動力。該組織由烏克蘭電視主持人佩丹（Oleksandr Pedan）創立，帶領軍人從攀岩、登山到泛舟，讓失去肢體者重拾歸屬感與社會連結。他們不抱怨、不遲到的堅韌態度，更令教練比利亞科娃（Alina Bilyakova）驚嘆「比健全人做得更多」。此現象反映烏克蘭戰爭後期，退伍軍人正以創新運動療癒創傷，成為國家心理重建的重要縮影。

災難中淬鍊意志 從地雷傷痛到岩壁新生

赫米列夫斯基的經歷是烏克蘭軍人戰傷的縮影。2022年2月俄羅斯大舉入侵，他在盧甘斯克州森林執行任務時踩中地雷，為保住膝蓋避免全腿截肢，他強忍劇痛在1天後送途中自行調整止血帶，展現軍人驚人意志。失去右腿後，他一度陷入抑鬱，直到接觸攀岩才重新找到生命意義。「這很嚇人、很有趣，帶來腎上腺素，是種不尋常的體能挑戰。」他坦言攀岩讓他忘記肢體缺憾，甚至笑稱「只失去膝蓋以下算不幸中的頭獎」。這種心理轉變在烏克蘭社會具有深層意義——根據烏克蘭國防部2023年報告，超過3萬名軍人因戰爭致殘，其中67%出現創傷後壓力症候群（PTSD）。而攀岩等高風險運動，正被納入國家心理復健計畫，因其能透過「可控的恐懼」重啟大腦獎勵系統，有效緩解PTSD症狀。基輔「第二陣風」俱樂部的攀岩路線設計更專注於安全與進階挑戰，例如採用彩色支點標示難度，讓截肢者能專注於手部動作，避免因下肢障礙產生焦慮。這不僅是體能訓練，更是心理重建的關鍵跳板。

「第二陣風」社群解鎖歸屬感 組織化復健成國家政策

「第二陣風」俱樂部的創立，源於佩丹目睹退伍軍人街頭彌漫的孤獨感。他觀察到：「戰場上的同袍，退伍後卻在社會中失去定位。」2022年創立後，該組織已發展出完整復健體系，包含攀岩、山地探險與水域活動。佩丹強調：「戰場退伍軍人需要腎上腺素刺激，高空運動正好滿足這種生理需求。」據烏克蘭社會福利部統計，參與「第二陣風」的退伍軍人中，89%表示「重新感覺自己活著」，76%成功重返職場。俱樂部更與基輔大學合作，將攀岩課程納入退伍軍人職業培訓計畫，教導截肢者使用義肢攀岩的平衡技巧。35歲的戈夫里利亞克便是典範，他在國防科技產業工作，坦言：「這裡是懂我的朋友圈，不用解釋任何事。」教練比利亞科娃的觀察更揭示關鍵：「他們不抱怨疼痛，卻比健全人更早完成高難度路線。」這種現象反映烏克蘭社會對退伍軍人復健的認知轉變——從過去的「悲情救助」，轉向「賦能式支持」。2024年烏克蘭政府更將「運動復健」列為退伍軍人福利法核心條款，預計投入5000萬美元擴建全國性攀岩中心，使此類社群從草根行動升級為國家戰略。

從個人逆境到社會共鳴 多元運動療癒國家創傷

戈夫里利亞克的故事串連起更廣闊的社會脈絡。失去左腿後，他最初焦慮滑雪夢碎，卻在攀岩中找到新目標：「現在教新手如何抓支點，比滑雪更刺激。」這種轉變正是「第二陣風」的精髓——將戰爭創傷轉化為集體力量。該俱樂部現已擴展至12個城市，每月舉辦「軍人攀岩日」，吸引逾2000名退伍軍人參與。更關鍵的是，他們與烏克蘭心理學家合作開發「岩壁對話」療法：在攀爬過程中，教練引導成員描述當下感受，將肢體限制轉化為心理敘事。33歲教練比利亞科娃指出：「當他們說『我現在抓住了』，其實是在說『我掌控了人生』。」此模式更引發國際關注，德國「戰爭創傷復健中心」已邀請佩丹分享經驗。烏克蘭社會正透過這類行動，將個體逆境轉化為國家集體療癒的契機。當基輔攀岩館的義肢在岩牆上留下痕跡，它不僅是運動痕跡，更是烏克蘭民族在毀滅中重建希望的象徵——證明即使肢體破碎，生命仍能向上攀爬。這群退伍軍人用行動證明：戰火無法奪走人的意志，只會淬鍊出更堅韌的生命力。